• 优雅的班贝格

    Date: 2011.01.05 | Category: 艺术随想 | Tags: ,,,

    听完班贝格回家的路上，耳边一直转来转去的是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一乐章中由大提琴奏出的那个哀怨的第二主题。几个小时前，在乔纳森·诺特的棒下，这个主题从一开始的克制逐渐旋转升腾，直到乐章末尾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颤抖，又在定音鼓的重击下戛然而止。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2011年1月4日，在班贝格交响乐团第二天音乐会开场前几个小时实在禁受不住诱惑，决定前往大剧院斗牛。因为是奔驰包场，仅在演出前一周左右放出了少量门票，且座位糟糕，斗牛毫无疑问是最佳选择。曲目是贝多芬科里奥兰序曲，莫扎特40号交响曲，以及勃拉姆斯第4交响曲，很古典很德奥，这也是促使我决定去看这支德奥准一流牛团的原因。事实证明，他们既不德奥也不新潮，但我喜欢他们的声音。

    这场演出从科里奥兰序曲开头那一声振聋发聩的和弦开始就紧紧抓住了听者的神经。我惊讶的是，在这一声中听不到哪怕一点点的声嘶力竭，充满了优雅的克制，每个声部都清晰可辨，如同指挥家的手势一般，虽然纷繁，但每个动作都是清晰可辨。这首悲剧色彩浓郁的序曲被诺特演绎得不温不火，娓娓道来。

    班贝格交响乐团的编制看似头重脚轻，7档一提6档二提5档中提，而大提琴只剩下了4档，与一提和6把贝司一起放在了指挥左侧，右侧是二提和中提。不太清楚这种编制和摆放的用意，至少我听到的声音是出乎意料的平衡和干净，既不像传统德奥牛团，也不像是新式乐团的样子，它的沉稳大气和清新雅致交替在眼前闪过。这在返场曲目中体现得尤为明显：《费加罗的婚礼》序曲演得很有德奥范儿，听惯了近年来复古的一系列制作，猛听上去略有点拖泥带水，但细品之下，音响动力充沛，细节丰富，还真有点卡拉扬和卡尔·伯姆灵魂附体的感觉；班贝格交响乐团源自二战时期被捷克斯洛伐克流亡政府驱逐出境的德裔音乐家，加演的第二首曲目也正是德沃夏克的斯拉夫舞曲第二号，这首脍炙人口的作品被清丽的弦乐演奏得甜美静谧，如泣如诉，声音精致得仿佛室内乐团。尽管在之前的莫扎特g小调交响曲和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里还是出现了林林总总的小问题，但听完这两首完美演绎的小曲，再挑毛病已经近乎吹毛求疵了——圆号冒泡是世界性难题，弦乐温润有余自然就会张力不足，诺特才50岁不到，这支乐团还有巨大的上升空间。

    这支乐团的声音非常有特色。从弦乐的演奏上看，极少动用全弓，连半弓都很少，基本都在弓根附近的两三寸地方折腾。但就是在这一点点距离之内，产生出的声音细节丰富得令人吃惊，似乎每一句都是百转千回。音乐家们既有精湛的技术，又懂得优雅的演奏。随时可见的是同一档演奏员间的眼神交流，演奏员与指挥间的眼神交流，甚至是跨声部间的眼神交流。在极强的合奏能力帮助下，弦乐的声音产生了令听者不由得屏息的美感。木管的点缀总是恰到好处，醉人的音色总是才刚刚飘出来就彬彬有礼地退后到整体里隐藏起来。铜管在不出现失误的时候是相当靠谱的，音准很好，既有克制也有力度，圆号偶尔跳出来冒个泡，仿佛试图以此证明他们和世界一流之间是存在差距的。

    很少花钱听牛团的音乐会，觉得听完之后感想最多也就是一个字，“牛”。因此放弃了圣马丁、斯图加特广交、爱乐乐团和布达佩斯，去年唯一听了一次BBC还是冲着梅耶，觉得花钱看的是角儿捧的是腕儿，独奏家的鲜明个性才值得捧场。这场音乐会之后，想法应该会有不少转变吧。